6.城隍庙：凡人那点想法，神仙那点心思

有人说，一个民族的神话，是在集体无意识状态下产生的。从古希腊的十二主神，到旧约中的耶和华神，再到我国道教中的玉皇大帝。无不是人类社会发展过程中，很多事物得不到合理解释，人们凭空想象出来的一种拥有超自然力、而且主宰他们祸福生死的偶像。这些偶像经由哪个地区的人想出来，它们就和哪个地区的人长相酷似。于是偶像理所当然地成了人们心目中的神灵，人们为了得到神灵的护佑，不得不对它顶礼膜拜。为了表示虔诚，人们花费心思，隆重地建起了各式各样的祭拜场地，并大费周章地塑起了偶像金身。

另外有一类神，它们生前是人。他们或忠义正直，乐善好施；或不畏强暴，甘于牺牲；或有功于社稷，或有益于百姓。在他们死后，受到了百姓的怀念，君王的封赠。于是，有了各地大大小小的城隍庙，有了城隍显佑伯。

说到城隍庙，这儿要解释一下，城，指城池；隍，指隍壕，也就是护城河。城隍庙就是供奉城隍神的庙宇。城隍神，也称城隍爷或城隍，据说它是护佑城的神灵。我国古代，城是一个地区的行政中心，更是一方百姓的安居之地。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。因此，城的庇护神城隍显得尤为重要。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不敢怠慢。于是各地的城隍庙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。不管是通都大邑，还是山僻小县，都可见到城隍庙的身影。而在县城，受封建礼制“人神共治，神必居上”的规定，城隍庙“当仁不让”地建在县衙署的上首，根据昭穆制度，左为上，也就是建在左边。山西平遥的城隍庙就是按照这种规制修建的。

据史料记载，平遥的城隍庙，在元代就存在了，明清时期有过几次修葺。现存的平遥城隍庙是一个三进院落的四合院，布局完整，风格别致。

穿过一座高大的木结构牌楼，也就是城隍庙的山门，到达前院。劈面相逢的是乐楼的背面，它的左侧是一座鼓楼，右侧是一座钟楼。古人晨钟暮鼓，作息规律。在乐楼的中心位置两个书法题字赫然入目，敢入，下面是一条漆黑的甬道，仿佛是对前来的游客发起的一种挑衅。

经由这一甬道，到达宽敞的正院，砖砌的月台上围着牙白色的石柱栏板。栏板里面是用孔雀蓝、绿琉璃覆盖屋顶的献殿。

在献殿的东侧，有一座灶君庙，里面供奉着两位灶神，灶王爷和灶王奶奶。据说灶王爷原本是一散仙，好吃贪杯，不务正业，到处搬弄是非。由于他与太白金星交契甚厚，金星把他推荐给玉帝。玉帝见他讲话条理，记性好。派他到人间做了灶神，专门收集各家各户的信息。而灶王奶奶，曾是天宫的丁香仙子，因她在王母的寿筵上背着众仙偷吃了美味佳肴，被玉帝贬下凡间，做了灶王爷的助理。由于二人志趣相投，很快结为夫妻，共同监视人间的各家各户。然而凡人也不甘任其摆布，于是在每年的腊月二十三，灶王爷上天述职时，家家以糖果供奉。灶王爷吃得甜甜美美的，自然在玉帝面前只言好事了。俗话说，“拿人手短，吃人嘴软。”看来灶王爷是懂这个道理的。

献殿后面是城隍庙的正殿——城隍殿，正面神台龛内端坐着城隍神，两旁立着掌簿判官和勾魂鬼卒。城隍神的脚下是几个鬼吏、武士和新鬼，他们有的青面獠牙，有的面无表情，有的彬彬有礼，有的大声惨叫。

位于城隍殿西侧的财神庙，里面满满当当供奉着各路财神。因为平遥出了许许多多的晋商，晋商们搏击四方，赚得盆满钵满，自然对各路财神感恩戴德。曾有这样一个故事。说是有几位晋商集资，从福建贩茶卖到遥远的蒙古，路上错过了宿头，只得在一座破旧的关庙里过夜，有人晚上起来方便，就在关公塑像后解决。没想到，第二天天降大雨，把他们辛苦贩来的茶叶全都打湿。商人们赔得一塌糊涂。众人思来想去，觉得是那晚冒犯了武财神关公，关公降罪。返回平遥后，他们立刻修葺了离家较近的城隍庙里的财神庙。说来也怪，自此后，那几个商人生意顺风顺水，再也没有出过差池。后来，事情传开了，其他在外经商的平遥人借题发挥地把各路财神请进了财神庙。于是成了今天众多财神济济一庙的景观。不仅如此，商人们还毕恭毕敬地建起了一座戏台，随时准备为财神们奉上一出大戏。这与其是晋商的虔心事神、恭敬如仪，不如说是晋商在神灵世界里千方百计的努力。

正院的东侧是六曹府。六曹府内塑列着下油锅、上刀山、入火海、睡火床等诸般酷刑模型。其中针对女子而设的刀铡、锯裂、磨刑，显然是遵从封建礼制的贞节观，对女性苛刻要求。

六曹府南侧紧挨钟楼处有一单间殿堂，唤作钟馗殿。殿内塑供奉着的钟馗像，身穿红色官服，双眼圆睁，铁面无私。

六曹府的对面是土地祠，里面塑有平遥四十个里坊的土地神，它们虽穿着不同，但都白须银发、面目慈祥。

挨着土地祠南侧有一间小殿，叫作转生堂，里面供奉着一尊慈眉善目的女性坐像，神像的怀中有四个活蹦乱跳的幼儿。人们称神像为转生婆婆。按照道家说法，人投抬前灵魂要先变成婴儿，由转生婆婆派人分送各家。然而婴儿们不想离开婆婆，婆婆就变出恐怖的面孔吓他们，于是婴儿们哭着来到世上。

过了城隍殿，进入城隍庙中轴线上最后一个院落。此院落正面是寝宫殿。寝宫殿下面是砖拱窑洞，上面为木结构阁楼，也称寝宫楼。东西两侧建有厢房，东侧厢房是知县来此斋宿时，休息和待客的地方。因为明清有规定，知县上任前，要到城隍庙拜谒，并在此留宿一日。西侧厢房为道士室，供在此清修的道士居住。寝宫殿下面是城隍处理日常公务的地方，上面的寝宫楼为城隍夫妇居住的地方。在寝宫楼东边套间内，塑着一位面带怒意的美丽少妇端坐炕上。据说，这位少妇是介休城隍的妻子。一次平遥城隍和介休城隍赌博，介休城隍输光了银子，想要扳本，把妻子押上。没想到，顷刻间妻子也成了别人的战利品。而平遥城隍虽然赢了别人的妻子，但惧内，不敢金屋藏娇。于是和老婆商量，把介休城隍的妻子软禁起来，等待其夫君拿银子赎人。以前只是听说凡人赌博有拿妻子作赌注的，原来神仙亦然。

凡人按照自己的想象揣摩神仙的心思，积极落实地为神仙建起了一座又一座道场，量身定制地编造出一个又一个传说，于是神仙居所遍地开花、神话传说不胫而走，凡人一次次的处心积虑，造神的同时，也给自己带来了莫大安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