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 | 曹操《观沧海》：东临沧海，天地我心

《观沧海》

东临碣石，以观沧海。

水何澹澹，山岛竦峙。

树木丛生，百草丰茂。

秋风萧瑟，洪波涌起。

日月之行，若出其中。

星汉灿烂，若出其里。

幸甚至哉，歌以咏志。

话说一千八百多年前的一天，一位统帅千军万马的领袖率领德胜之师经过冀州东海之滨。当时，他统领的军队是以汉天子的名义出征的，战官渡、灭袁氏、征乌桓，北方各路诸侯归于统一，朝廷内外，政令皆出其手，胜利就仿佛是握在他手中的剑柄一般，兵锋所指，所向披靡。

对，我说的就是曹操。回到一千八百多年前，曹操手握重权，意气风发，东临碣石，以观沧海。那么这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？我们不是曹操，不知道曹操在想什么，但是我们可以替他想一想。如果我是曹操，我就会想，我十八年前自陈留起兵，散尽家财，收拢义兵，一路上讨董卓、败袁术、征陶谦、伐吕布、战袁绍、平乌桓，终于使北方归于一统，大汉江山暂得稳固。我还会想，东汉末年，皇帝昏弱，政令不行，外戚宦官，权斗不止，终致黄巾起义、军阀割据，百姓流离失所，生存得是水深火热。

这个时候的曹操应验了早年间东汉名臣桥玄的预言，什么预言呢？“天下将乱，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，能安之者，其在君乎！”挽救乱世的人，就是你吗？拯黎民于水火的人，就是你吗？一统天下，安邦定国的人，就是你吗？古人评价曹操，固一世之雄耳。凡有心起兵兴汉者，必有问鼎天下，九合归一之志。这个九合归一，就是天下九州大一统的意思。而此时此刻，已经一统北方的曹操，对于问鼎九州、一统天下的重任是否已经感觉到当仁不让了呢？

当然了，曹操本人并没有详细地阐述过他的从政理想到底是什么，只能任由后人来评说了。但曹操在文学上的表现，明明白白地摆在我们面前，前面我们讲过了，曹氏父子是建安文学的代表人物。

大家看，在曹操眼里：万里汹涌之波涛不过是“水何澹澹”。那些怪异嶙峋，森然欲搏人的孤礁、海岛不过是“山岛竦峙”。而海岸边、海岛上植被覆盖，“树木丛生，百草丰茂”之景，一切如常，很平常，平平常常。东临碣石，看大海汹涌，白浪滔天，礁石竦峙，汪洋万里，狂风忽作，惊涛拍岸，大地为之震颤。在这样的时候，观北国凛冽之海，常人可能会感到很害怕吧？不知道同学们有什么感觉，反正我是会害怕的。天又冷，风又大，浪又急，冲着我就卷过来了，我肯定转身就跑，还发什么感慨呢？但是，固一世之雄的曹操，以“投死为国，以义灭身，足垂于后”为志向，有什么惊心动魄，心神惊惧之忧呢？有什么沧海桑田，浮沉变幻之虑？不过是秋风萧瑟，洪波涌起耳。

海浪涌起，在曹操眼里，看似惊天动地，波涛滚滚，亦不过是渊深之海的小小浪花而已。我们虽然不了解曹操具体的从政想法，但是我们想，曹操的志向不仅仅是征伐诸侯，逐鹿中原。天下未定，南方未平，益州、关中、江东之地，曹操仍要大展宏图，剑指四方。他鼎盛时期是天下九州有其六，还有一种说法是，天下九州有其七，还有一些地方没有统一。他还没有完成“破荆州，下江陵，顺流而东，舳舻千里，旌旗蔽空，酾酒临江，横槊赋诗”之志。还没有完成天下归心，九州一统，中兴汉室之愿。所以君心似海，太阳与月亮的运行，若出其中。天际灿烂之星河，若出其里。曹操凝望着万里海天，日月星辰，天地万象，大有无限江山尽在我心之感。我与天地同游，亦与星海同在，何其有幸！大海奔腾，倾泻在无际的天地间，山岛礁石，屹立在亘古的风浪中。纵然经历刀山血海的灾难与难以言说的苦痛，仍默然盘桓在青天之下。不惧这世间的冷眼奚落，不畏这沧海桑田的风云变幻，不屑苟合于凡俗的毁誉。英雄心中，不改的是匡扶汉室、死而后已的初心，不灭的是知人善任、安邦定国的理想。这才是曹操真正的志向所在，是他歌咏以明志的真正意图吧。

我为什么加了一个语气词“吧”，就是我的说法只是我的说法，它不代表曹操本人的说法，也不代表大家都认同的说法，只是我的说法与感慨。希望大家在学习的过程当中，随着你信息量的增加，随着你思考的深入，随着你眼界和胸怀的开放，你对曹操会形成你自己的判断。一千个人心中，不但要有一千个哈姆雷特，也应该有一千个曹操。

当然，曹操终其一生，最终还是没有能够一统江山，中兴汉室。看《三国演义》我们也看到了，很多人认为，他是乱世之枭雄，是夺篡汉室的始作俑者。历史的记载表明，曹操终其一生，并未称帝。他平定北方，安定国家、百姓，功绩还是很大的。像他晚年所作的《让县自明本志令》里面说的，“设使国家无有孤，不知当几人称帝，几人称王！”如果这个国家没有我，不知道有几个要跳出来当皇帝，有多少人要自己给自己封个王。“孤”，是曹操被封为魏王以后，对自己的称呼，这个字是孤独的孤。鳏寡孤独，皇帝会自称“寡人”，意思就是说，我这个位置其实特别的苦，你别看我，你们都得给我下跪，言必称“陛下”，恭恭敬敬的，其实我特别的苦，万几尘寰，天下苍生，都是我一个人担着，而常人之乐，我根本就享受不到。

曹操一生戎马，消除军阀割据，足称英雄。他的诗歌朴素沉郁，大气无华。《观沧海》前四句的景物描写，看似平铺直叙，不能夺人耳目，但当他指引读者看到后面的日月星辰之时，海天相连，宇宙混一的壮丽场面便扑面而来，磅礴的气势也充沛于人心间。最后淡淡地写出一句“幸哉甚哉，歌以咏志”，又给人足够的时间与空间慢慢抽离出壮阔的景色，归于平静。好似这大海星辰、气象万千，于诗人不过是略抒兴发，一时歌咏而已，大气直率又意味幽长。

练习题：

1、预言曹操能安定天下的东汉名臣叫什么名字？

A.桥玄 B. 杨震 C.霍去病 D.东方朔

2、曹操征战、讨伐的对手都有谁？

3、曹操有没有称皇帝？

4、曹操晚年的哪个著作中提出“设使国家无有孤，不知几人称帝，几人称王”？

A.《观沧海》 B.《让县自明本志令》 C.《龟虽寿》 D.《蒿里行》

答案：

1、A桥玄

2、董卓、袁术、陶谦、吕布和袁绍。

3、曹操没有自称皇帝，称帝的是曹操的儿子曹丕。

4、D《让县自明本志令》。

本期主播：苏小抖

本期编辑：贾大伟